昨天抢救室来了个心梗的老人，做完心肺复苏累得直不起腰，旁边家属说了句要是救不活我们可不会放过你

你知道一边按压心脏，一边听人在耳边威胁你是什么感觉吗？

那天夜班，急诊送来个老爷子，七十多岁，急性心梗。推进来的时候人已经没意识了，心电监护仪一接上，室颤。我二话没说，跪上病床就开始按压。

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

汗从额头往下淌，护士在旁边配合除颤，肾上腺素一针接一针。

这时候家属冲进来了，是老爷子的儿子，四十来岁，满脸通红。他没看他爹，先盯着我，说了一句话。

"我把话撂这儿，要是人救不活，我们可不会放过你们。"

我手上没停，但心里咯噔一下。不是怕，是那种说不出来的憋屈。你说我能回什么？我总不能停下来跟他吵吧？老爷子的命就在我手心攥着呢。

按了整整四十分钟，胳膊酸得抬不起来，后背的手术服湿透了。

除颤仪响了第五次的时候，心电监护上终于出现了窦性心律。

我从床上下来，腿一软，差点没站住。

那个儿子还站在旁边，脸上的表情变了，嘴张了张，没说话。我也没搭理他，实在是累得没力气了。但这事没完。

第二天一早我在值班室眯着，有人敲门。

我以为是护士叫我，爬起来一开门，是那个儿子。

我心想坏了，这是来闹的？

他手里拎着个塑料袋，往我面前一递。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，他愣住了，突然眼圈就红了。

"崔大夫，昨晚的事...是我浑蛋。"

他说话声音都在抖，"我爸就我这一个儿子，我妈走得早，我要是再没了我爸..."

袋子里是几盒牛奶和一兜橘子。说实话东西不值钱，但我那一刻，鼻子一酸。

我没收那东西，让他拿回去给老爷子补身体。他不走，非要给我鞠个躬。我赶紧拦住了，说你这是干啥，你爸还在ICU呢，快去守着吧。

他走到门口又回头，说了句：大夫，我错了。

我没吭声，但心里那股子堵着的气，散了大半。

你说我能怪他吗？他也是吓坏了，他也是怕失去亲人。

但我那天夜里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，想的不是这句道歉，而是另一件事。

我想起我刚当住院医那会儿，也遇到过一个家属。

那次是个车祸的年轻人，送来的时候已经不行了，我们抢救了一个多小时，没救回来。

家属是他妈妈，五十来岁，头发花白。她没哭没闹，就站在抢救室门口，看着我们把白布盖上。

然后她走过来，对我说了一句话，我到现在都记得。

她说：大夫，谢谢你们，我知道你们尽力了。

就这一句话，我在更衣室哭了半天。

你说同样是家属，反应怎么就能差这么多呢？后来我想明白了，其实都是一样的心情，都是害怕，都是无助。只是有的人，把害怕变成了攻击，有的人，把害怕咽进了肚子里。

而我们当医生的，两种都得接着。

这就是这行的滋味。

那个心梗的老爷子后来出院了，走之前他儿子专门跑来科里，要请我们吃饭，被我们拒了。

他就站在护士站那儿，嘿嘿笑着挠头，说崔大夫你看不起我，我知道那天我做得不对...

我说行了行了，你以后对你爸好点，比请我吃啥饭都强。

他走了之后，旁边小护士问我：崔老师，那天他那么说你，你不生气啊？

我说，生气啊，怎么不生气。当时累得要死，还得听那种话，换谁谁不生气？

但后来想想，他要是不害怕，他至于那样吗？

说到底，咱们和家属，不是对手，是一条船上的人。共同的敌人是那个病，不是彼此。

这道理说起来简单，但真到那个场面，能忍住不发火，不容易。我也是当了二十多年医生，才慢慢学会的。

有时候下了夜班往家走，看见路边早点摊热气腾腾的，会觉得这人间还挺好的。

活着真好，能治病救人也真好。

虽然有时候会委屈，但说真的，那个老爷子出院时朝我竖大拇指的样子，我估计能记一辈子。

你问我后不后悔当医生？我只能说——

下辈子，八成还得干这行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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